烁的霓虹。
“临江音乐厅,”他随口说,“这里晚上确实挺好看的。”
“把车子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吧。”身旁的车主终于开口说道。
车子停妥,张北野走到广场的长椅上坐下。周遭灯火璀璨,霓虹的光影落在肩头,明明满眼繁华,他的心里却藏着道不清的郁郁。
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今晚李征民那些大着舌头的酒话。
简舟迟迟不肯签下项目质量安全责,等于直接断了他的财路。
因而每一次私下的聚会,李征民总会把简舟拎出来,当着张北野的面肆意奚落。
而他口中最常见的话就是:“这边卡着我的工程谋私利,那边又给你当小三儿,拈酸吃醋,他简直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败类。”
往日里,每逢听到这些,张北野都只是垂着眼,压住眼底的冷意,随即扯出一点淡笑,端起酒杯岔开话题:“不提他了,喝酒。”
可今晚,张北野却追问了一句:“李总认识简舟的父亲?”
李征民喝得满脸通红,大着舌头随口应道:“怎么不认识,简郁青嘛,什么行业协会的主席,牛得很。”
“人怎么样?”
“还能怎么样?”李征民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端着架子,狗眼看人低,心黑手脏,什么昧着良心的钱都敢捞。当初简舟咬死不肯签安全责任书,竟然是他提出可以用邱怀昌的死因,当做筹码来交易。简舟是他亲儿子啊,为了利益,连亲生儿子都舍得设局,往违法的路上推。”
辛辣的烈酒缓缓入喉,灼烧着五脏六腑。恍惚间,张北野似乎又看到了那晚镜中的憔悴的人影。
“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充满算计的世界里。”
“我父亲常年在外圈养情人;我母亲说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男人,全是私心与背叛。”
霓虹的光影在眼前闪烁,临江音乐厅,是邱怀昌生前最后监理的项目。
“邱老师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一样的人,可他意外离世后,人人落井下石,说他受贿堕落。”
“我真的快撑不住了。”
记忆里,细碎灯光落在简舟脸上,目光淡淡望向镜子,像在自言自语,“然后我遇到了你。”
然后他遇到了我。
张北野缓缓闭上眼。
在邱怀昌之后,简舟遇到了我。
“张北野。”
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。张北野骤然睁开眼,抬眸便看见简舟站在不远处的光影里,身形清瘦,静静望着自己。
“简舟?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打不通你的电话,心里乱得很,就想来这儿走走,没想到会……碰到你。”
张北野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到简舟面前,垂眸看着他:“你给我打过电话?”
“嗯。”简舟不知想到了什么,语流一顿,“我不是在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张北野将眼前流光溢彩的那张脸认真地过了遍眼,才轻声道,“你没有在追我。”
简舟的手指微微一蜷,沉默了下来。
直到张北野问:“冷吗?”
简舟缓缓仰起头,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,还是说了谎话:“冷。”
你是在追我?
“冷吗?”
“冷。”
张北野脱下大衣,披在了简舟肩上。
大衣带着未散的体温,沉沉压在肩头,简舟的心口莫名一烫。
他垂下眼,轻声说:“张北野,我有话问你。”
站在身前的男人隔着衣服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:“好,过来坐。”
两人并肩坐回了长椅,江风卷着霓虹的碎光轻轻拂过。
话题是从周青开始的。
“我今晚见到了周青,他说你要跟他做桩生意。”
张北野的声音跟得很紧:“他怎么找到你的?”
简舟见他紧张,并排的肩膀蹭过去轻轻贴了一下:“我今晚撞上了他在停车场偷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