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分点睡觉。”谢执已经阖上眼。
祁漾没辙。
“冷你记得说。”他道。
祁漾以为自己会睡得很快,明明在上车前睡意也很重,可真切躺下后,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。
十五分钟后,祁漾睁开眼,盯着窗外那片竹林又放空了好一会,深吸一口气,极其小心地翻了个身。
皮质座椅随着祁漾翻身的动作,发出沉闷的“噼啪”声。
祁漾动一下,停一下。
等彻底翻过来,最后那点睡意都折腾干净了。
眼前的景物旋转定格,从窗外的竹景变成车顶,最后停在谢执的侧脸上。
谢执好像已经睡着了。
祁漾莫名有点恍神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费这么大劲翻过来做什么,就安静看着。
窗外天光依稀,拂在睡着的那人身上。
祁漾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,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。
是了,他忘了检查谢执伤口的状况。
刚刚在谢承启那边,谢执搬椅子用的也不知道是哪只手。
祁漾身随心动,裹着毯子就要坐起来,又在身下皮革一阵“噼啪”声里醒神。
想一出是一出。
谢执刚睡着,现在怎么检查伤口?
祁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拎在那里,就保持着半坐半躺的怪异姿势,正要继续躺下,却在视及某处的时候,倏地停下。
“ 997 ,”祁漾声音藏不住的疑惑,又带着点希望是自己看错了的希冀,问,“谢执右眼这边…这是疤吗?”
祁漾不是第一次看谢执睡着的模样,在半山他就见过了。
他知道谢执后背、肩上有很多旧伤,大大小小。
可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谢执脸上的疤痕。
就在谢执右眼眼尾处。
那是一条线状的疤痕,似乎很久远了,疤痕早就变成了一条白色细线。
伤口看着很整齐,像是什么锐器伤。
这位置伤得太“巧妙”了,巧妙到只要谢执一睁开眼,那条疤就会消失不见。
997没说话,可熟悉的电流声如影随形。
祁漾知道它在。
祁漾也不问那是不是疤了,因为他已经确定。
“什么时候弄的?”他问,“被什么弄的?”
997还是开了口:“是谢执五岁的时候,被玻璃杯的碎片划伤的。”
祁漾垂着眼,肩颈一阵轻微的起伏:“谁弄的。”
这次997没说话了。
祁漾猜到了:“沉韵,是不是。”
997:“…是的,宿主。”
熬穿一个长夜的心悸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反扑。
祁漾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酸胀到不行,心脏也跟着不安分起来,在胸腔里不规律跳着。
脑袋里好像塞了团湿棉花,昏沉沉的,等祁漾反应过来,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在谢执眼尾。
就贴在那条疤上。
指腹下是轻微的凹痕。
祁漾的指腹很烫,谢执眼尾却是凉的。
997在一旁看着,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有些怪异。
“宿主……”997莫名喊了一声。
祁漾像是没听见。
他指腹微动,像是摩挲,又像是要抚平什么,很轻地拂擦过那疤痕。
怎么谁都欺负你,祁漾在心里无声说了一句。
刚说完,指腹下那道疤痕好像活了过来。
祁漾:“?”
祁漾一低头,才发现是谢执眼睫在动。
这一下,如警示灯乍响。
祁漾耳边嗡的一声,清明的意识如潮水,在这一秒倒灌回脑际。
祁漾骤然收回手。
他刚刚在做什么?是在摸谢执眼睛吗?
不对不对,他没在摸眼睛,是在摸谢执眼尾那条疤。
…摸那条疤就行了?
也不行啊,谁家好人趁别人睡觉的时候摸人眼睛上的疤啊? !
祁漾怔怔看着自己乱摸的右手,心脏跳到几乎要撞出心口,压也压不下去。
他咽了一口干巴巴的空气,一个翻身,把自己重新埋进了毯子里。
事情发展规律离奇到祁漾说都说不清。
他以为从谢承启那边一回来,上了车,他躺下就能睡,可事实是,他不仅没睡着,还半道起来摸了别人眼睛。
摸完,心脏跳到快不是自己的了,祁漾以为这下该彻底睡不着了,可事实是,他埋在毯子里没多久,意识就开始迷离。
祁漾在彻底睡过去前,还在怀疑自己不是要睡了,而是缺氧造成的昏迷,直到997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没缺氧,不是昏迷,宿主安心睡吧。”
祁漾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渐渐从毯子下透出。
谢执缓缓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