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上前,伸手搭在男人掌心。
男人手掌很凉,汲走她全部的温度后仍嫌不够,顺着指骨握住手腕,轻轻摩挲。
萧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垂着双眸,声息弱下来:
“每天,我都盼着你能来。”
“祭祀结束后,便没那么忙碌了。到那时,能日日陪着我吗?”
感受到腕骨上越来越大的力道,郑明珠没有挣扎,任由男人握着。
若明日事成,她就该动手了。
“答应我吧。”
他在求她。
见她依然沉默,萧姜撑起身躯缓缓靠近,两颗瞳仁如死物般浮在微红的眼眶里。
他竭力抑制癫狂,声音仍有些颤:
“你别怕我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
萧姜急切地扯开自己的衣襟,三道狰狞疤痕赤裸裸露出来:
“别怕我。”
看清那几道疤痕,郑明珠心如刀绞。她心神大动,血气上涌,不禁摇了摇头,踉跄着后退两步。
气氛凝滞片刻,萧姜一阵低笑,双眸死死瞪着她:
“怎么不应?连骗一骗我都不肯了吗?!”
“你不能这么对我,你舍不得我。孩子也不能没有我,它最喜欢我亲手做的木偶,它想我教它识字读书……”
“我们一路走到今日,这条命放在彼此手中多少回?当时尚有孤注一掷的勇气,如今为何怕了?就不能毫无保留地信我一次吗!”
郑明珠不禁失笑,失望地看向他:“呵,信你?”
“我想信你,也知先前的一切非你本意,怪不得你。”
“但你我都知,世事变幻莫测,非人能全数意料。”
所以才要除去一切威胁。
废后一事,就是给她的警醒。
她与萧姜,不止方寸光阴。他们还有五年、十年,几十年的时间要一同渡过。
人心易变,真等到那一天,什么都晚了。
与其到那时从皮肉烂到骨头,还不如现在就舍个干净!
“你烧了那木锁,因为你怕自己看了就会心软。你心里明白,我……待你是真心的。”
萧姜拨开薄帐下榻,大步朝她的方向而来,想扯住她的袖口却扑了个空,踉跄跌倒在地。
郑明珠后退两步,躲开男人的触碰。她沉着面孔,将手里的短刃扔在萧姜面前:
“真心?”
“剖出你的心来我看一看啊?”
人心不是木石,谁能保证一成不变。
刀鞘磕在地上,发出砰得一声。
萧姜眸光灰暗,轻轻蜷起指尖,伸手去够那短刃刀柄。
郑明珠掐紧袖下的手掌,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。良久,她深深吸一口气,毅然离去。
转身那一刻,酸涩热意模糊了视线,顺眼尾划落洇湿衣襟。
听着渐远的脚步声,萧姜冷不丁开口:
“明知道符节在哪,还来问我做什么?”
郑明珠顿住脚步,旋即快步离去。
她可以一直对他避而不见,什么都不说破,却偏偏来了。找符节不过是借口。
她是不是也念着,此事会有最后的转机?
萧姜目光空洞,攥着短刃流苏上那颗细小的珍珠,紧紧捂在心前。
烛火灭了几支,唯殿内最里侧安置冠冕的高架旁有一处光亮。
这副人人趋之若鹜,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华袍旒冕,此刻只觉分外刺目。
萧姜怔怔地盯着冠冕,倏尔想到什么,眸光霎时焕发生机,像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。
作者有话说:
生性多疑,最适合的职业是皇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