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无语了一下, 这个人,皇亲国戚,随手在沂州给了她两个田庄开酒坊的人,整天跟她哭穷。
不过三成就三成, 平安喜滋滋地想, 其实她原本想争取的也就是三成, 要四成那就是为了讨价还价。都说合伙生意不好做, 亲兄弟明算账, 这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清楚才行。
说定之后, 两人正经签了个契。按照大宋律法,民间契约需要找人见证,一般会请讼师见证,并报经官府加盖印信,为此官府还设有专门管理契约文书的“司盟”。
不过他们这契书似乎不足为外人道也,真报经官府备案记档,那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了。所以两人签字画押, 一式两份, 一人拿了一张就算完事。稍稍晾干墨迹, 赵暻递了一张给平安。平安接过来看了看,便对折对折先放进了随身的荷包里。
报不报经官府她其实并不在意, 退一万步讲, 真要有什么纠纷,她一个市井小老百姓也争不过他, 所以这就是个君子协定,全靠他们两个自己认账。
真君子协定。
赵暻在上头签了“曹评”的名字并摁了手印,其实多少有点心虚。见平安认真把那张契书折叠收好,赵暻想了想笑道:“要不咱们拉个钩?拉钩盖章。”
“拉钩。”平安笑嘻嘻伸出小手指跟他拉了一下。
幼儿园小孩拉钩盖章都忘了, 赵暻动动大拇指示意:“笨蛋我教你,这样,你的,盖章。”
平安一学就会,大拇指摁过去跟他盖了个章,笑嘻嘻问道:“是不是还有什么咒语?”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赵暻自己也忍不住笑,好了,契约成立。
“四哥,咱们那酒坊叫什么名字?”平安说,“叫太平酒坊怎么样?”
“行,这名字挺好。”赵暻道,“江山太平,正好你叫平安,还带了你的名字。”
“也带了你的名字啊,我就是这么想的。”平安笑道,“你叫曹评,读音一样,可是咱们又不能叫平平酒坊,我就想起来叫太平酒坊了。”
赵暻想说他不是真叫曹评啊,真要联名,也应该叫“暻平”吧,不过他哪怕就用真实身份也行不通,联不了名,官家的名字那是要避讳的。
曹评其实是他舅父的次子,他娘的亲侄子,曹氏一族子嗣众多,他身为开国武勋的曾外祖生了八个儿子,他娘光是亲叔叔就有七个,再往下他舅舅这一辈就小几十人了,再到他表兄曹评这一辈,嫡的庶的、亲的堂的乌泱泱一大堆人,关键还在不停地生,他有多少名义上的表兄弟他自己都不清楚。
因为人太多,所以他从小养在集禧观,一直顶着曹家子嗣的名头,外人压根也分不清楚他是哪个。
不过跟平安那一把子表哥不同,皇家不同于民间,为防范外戚,皇家自不会让外戚家族的人随意接近皇子,所以赵暻自幼跟曹氏一族接触极少,见面能认识几个就不错了。
三月末,太平酒坊酿出的第一批酒送至汴京。赵暻兑现承诺,大坛改小坛,给道延子送了一小坛。
道延子尝了一口,啧啧有声地品评一番,问道:“这酒可是比上回的好?”
赵暻心说不能吧,一样的红薯渣一样的工艺,顶多就是他们原先的小蒸馏器改成了酒坊的大木桶罢了。
“不对,这酒绝对比上回的还好。”道延子说道,“这回的味道更醇和,入口没那么辣了,酒臭杂邪之味少了许多。”
赵暻哪里知道,别说品酒,他喝都不会喝。
道延子自从上回尝过小官家的酒,这阵子被馋虫勾得不行,抱着一小坛子酒都舍不得喝了,赵暻便趁机嘱咐他,一顿顶多两小杯,不可贪杯,喝完可就没有了。
“我倒是想贪杯呢,就这一小坛,左不过二斤,哪里够我贪杯的。”道延子赖着不走,追问赵暻这酒哪来的,他以前从未喝过这么好的酒。
赵暻说,这酒是川蜀一带进贡的。
道延子抱着酒坛一走,平安从平日上课的后书房出来,赵暻一问,平安便得意洋洋地说这都是酒坊的功劳。
“酒坊蒸酒时有专人尝酒,原本是为了随时掌控火候质量,结果发现头酒和尾酒口味差,就用了个掐头去尾的法子。”
“头酒和尾酒也不浪费,存放几日再蒸一遍,去了杂质跟中酒调和一起,成品酒的口味还能更好。”
“以及还有可能,是我们老家的水好,白马河水质好,酿出来的酒自然也更香。”
平安说得头头是道,老学究一样摇晃着小脑袋感慨:“哎呀,我现在是酿酒的行家了,有空我也得学学品酒。”
赵暻:“未成年人喝酒犯法。”
又是犯法,平安笑嘻嘻地气人:“那你报官来抓我呀。”
赵暻没空给她耍嘴皮子,正色告诫:“你可别乱来,在咱们老家未成年喝酒就是犯法的,酒精损伤大脑,还影响生长发育,你这样的小孩喝酒,你就不怕变成傻子、矮子!”
平安吓老实了。看来尝酒的事情还是交给旁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