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快乐
电视里的春晚预热节目开始滚动播放,主持人在大红背景前说着吉祥话,窗外陆陆续续传来鞭炮声与烟花燃放的噼啪声。
现在消防管得严,连放鞭炮的位置都是物业规定好的,只能在楼下划定的区域放。
那阵喜气洋洋的喧嚣过后,楼下又恢复了平静。到点了,大家都回去吃年夜饭了。
餐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菜,林亦柯握着筷子在碟子里夹虾仁,圆润的虾仁在筷子尖滑来滑去,像是故意和他作对,试了好几次都没夹上来。
手机屏幕亮着,置顶对话框里最后几条消息都是他发的——早上的“新年快乐”,午饭前发的那张他刚贴好的春联,刚才的“你吃饭了吗”,秦臻一个字都没有回。
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桌上。
窗外不知谁家又放起了一挂鞭炮,噼里啪啦地响过一阵,又归于寂静。
林亦柯突然泄了气,慢慢垂下手,喉结剧烈地滚动着,试图咽下那股泛上来的咸涩潮气。可眼泪比他更诚实,一颗接一颗,无声无息地顺着下巴砸进饭碗里。
他低头扒了一口饭,嚼了两下,和着那点咸涩一起咽下去了。
他还以为,过了这么多年,自己早就习惯一个人的除夕了。
……
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时,林亦柯披上羽绒服下了楼。
小区的空地上有不少人,比刚才热闹了些,大家都出来放烟花。
几家的孩子手里拿着小小的仙女棒挥来挥去,火星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。碰面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笑着互道一声“新年快乐”,林亦柯也礼貌地回应着,随后默默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站定。
“五!四!三!二!一!呜呼!放烟花咯!”
不远处的几个孩子盯着手机大声倒计时,下一秒,数道流光冲天而起,在漆黑的天幕中绽放出绚烂夺目的色彩。
烟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,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,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四处逃窜,笑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,被烟花的轰鸣盖过又冒出来。
林亦柯仰着头,直到脖子有些发酸才上楼回家。
到家时,静默了一整晚的手机终于亮了。置顶位置传来提醒,秦臻言简意赅地回了四个字:“新年快乐。”
压抑了一晚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,林亦柯原本灰暗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。他站在玄关连拖鞋都没换,靠着门框,捧着手机,嘴角往上翘起来。
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,叽里咕噜地给秦臻回了一大串消息,从刚才的烟花聊到明天的打算,发完一段又打一段。
可惜,屏幕那头再次陷入了沉寂。
林亦柯低头看着那个灰色头像,也没有太失落,他知道这几天的秦家是个什么境况。
站了片刻自己笑了一下,换好拖鞋走回客厅。
电视里春晚已经播到了尾声,主持人站成一排在倒数声中拱手拜年。
林亦柯抱着手机坐进沙发里,开始耐心地回复其他人的祝福,有父母生前的旧交,有许久未见的同学。
回完消息后他关了电视去浴室洗漱,回卧室的时候,经过窗前停了一下。
远处还有零星的烟火在绽放,他拉开窗帘看了片刻,然后拉上,关了灯。
临睡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,对话框还是停在他发的消息上。
林亦柯把手机搁在床头,心想,今天已经比往年好了。
往年除夕,他都不能跟秦臻说新年快乐。
……
而他心心念念的秦臻是真的很忙很忙。
秦鹤倡的葬礼结束,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去悲伤,集团积压的事务太多,春节前后的行程被安排密不透风。他能偶尔回林亦柯几条信息都算是忙里偷闲。
等一切忙得差不多的时候,春节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。
好不容易得来一天休息,他提前给林亦柯发了消息,说第二天去接他。可新的投资项目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,逼得他不得不立刻飞往外市。
这个合作关系着他在董事会里的话语权,他不能不去。
得知被爽约的林亦柯在电话里消沉了好一会儿,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他的委屈劲儿,黏着秦臻打了好一会儿的电话才算消停。
两天后,合作洽谈终于尘埃落定。
秦臻拿到手机点开林亦柯消息的时候刚结束和合作方的聚餐。这几天连轴转,双方团队都很辛苦,好在一切顺利。
对方的负责人胡蔓是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,有自己独到的行事风格,秦臻对她的团队相当满意。
因为考虑到对方团队女性居多,聚餐时秦臻没让人上酒,席间宾主尽欢,大家举着的杯子里全是果汁。
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。
车载香薰溢出淡淡的雪松气息,秦臻靠在座椅里揉了揉眉心,点开手机。几条未读消息,最早是傍晚发的,问他吃饭了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