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算
老钱推开车门:“前面是高山,只能靠腿了。”
陈玄最后一个下车,锐利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几人。
最后落在被陈晓芸搀扶着的宋月兰身上。
宋月兰脸色苍白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,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翻过这座山,”老钱指着前方黑黢黢、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影。
“山那边有条界河,水急,但能过。过了河,”
“脚底板沾上对岸的泥,咱就算出了国界。”
头顶的天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每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筋骨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的腐殖土上,留下深浅不一的泥坑。
陈玄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。
走走停停,喘息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在山林间回响。
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暮色,那铅灰的云层愈发浓重,几乎变成了墨黑,沉沉地压下来。
连带着光线也迅速暗淡,如同黄昏提前降临。
老钱抬头望天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不能走了。看这架势,雨马上就得兜头浇下来。就算拼了命赶到河边。”
他抹了把脸上的潮气,“这么大的雨,河水肯定暴涨,哪还会有船敢渡?去了也是白搭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墨般的天幕。
几乎是同时,豆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弹珠,裹挟着山间的寒气,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。
这雨又凶又急,抽打在身上生疼,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灌进去,激得人直打寒颤。
陈玄紧抿着唇。
他原本计划今夜无论如何必须过河,迟则生变。
可眼下人力显得如此渺小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戾气。
“前面。”老钱在雨中大吼。
“有个守山人歇脚的小木屋,快,跟我来。”
他率先转身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冲去。
一行人如同落汤鸡,在山路上挣扎前行。
泥水灌进鞋子,冰冷刺骨。
陈晓芸与宋月兰相互搀扶着挪动,刘翠花跟在身后。
陈玄殿后,每一步都踏得极重。
不知在风雨中跋涉了多久。
隐约看到山坡下一处相对平缓的地方,矗立着一座黑乎乎的木屋轮廓。
一行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木屋冲去。
陈玄保持着最后的警惕,确认没有异常后,才最后一个踏入木屋。
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木头腐朽、霉菌和动物粪便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。
木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屋顶破开的一个大洞透下些许天光和冰冷的雨水。
墙壁斑驳,挂满了蛛网,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原貌的杂物。
这屋子早已被遗弃多年。
此刻能有一处勉强遮挡风雨的屋檐,已是天大的恩赐。
众人再也顾不上环境的恶劣,纷纷靠着相对干燥的墙壁瘫坐下来。
身上的雨水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痕。
寒意如同无数细针,从湿透的衣服里钻进来,刺入骨髓。
老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在角落里一阵摸索,竟真拖出一段相对干燥的粗木柴。
一小簇橘黄色的火焰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跳跃起来,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珍贵的热量。
众人不自觉地围拢过去,伸出冻僵的手。
宋月兰蜷缩在陈晓芸身边,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。
淋了这场透心凉的暴雨,加上体内残留药物代谢带来的紊乱和虚弱。
她的体温开始不受控制地飙升。
陈晓芸伸手探向她的额头,指尖传来的滚烫让她心头一紧,失声叫道:“她烧得好厉害。”
老钱凑近看了一眼。
昏黄的火光下,宋月兰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嘴唇却毫无血色。
他眉头紧锁,语气沉重:“山里发高烧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寒气入肺,搞不好……会要命的。”
他环顾这破败的木屋,“必须弄到退烧药,或者……”
他看向陈玄,意思不言而喻:要么冒险下山求医,要么顶着暴雨洪流强行渡河。
无论哪条路,在此时此地,都凶险万分。
陈玄盯着火光中宋月兰痛苦紧闭的双眼,他哪一个都不想选。
老钱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:“这地方…我以前常跑,道上也有几个过命的兄弟。”
“他们有时候…嗯,做些山货生意,或者帮人‘指路’,会路过这附近歇脚。”
他观察着陈玄的反应,小心翼翼地抛出诱饵,“这些人,走南闯北的,身上常备着应急的玩意儿,保不齐…就有退烧消炎的药片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恳切地说:“你看这鬼天气…下山是来不及了,过河更是找死。”